极道血刀刀尖抵住石板缝隙。
九彩琉璃真气沿着刀身进入地下，探入暗仓下一层。
回传的气息断断续续。
其中既有妖气，也有血腥气，还有已经腐败的人体气味。
秦棋收回真气。
“所有人退出暗仓。”
苏清月没有询问原因，立即抬手。
“监察卫退至石阶。”
“阵法师检查四面墙体，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出入口。”
“任何仓吏不得离开仓区。”
监察卫迅速执行命令。
沈观潮合上丹药总账，将参与清点的文吏全部带出地道，只留下两名熟悉仓区旧图的户粮官。
李晋握住八棱梅花亮银锤。
“军主，属下调重甲营下来。”
“地道狭窄，重甲施展不开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让五百人封住仓区外围。”
“南北两侧望楼各放五十名弓弩手。”
“再调六架破甲重弩对准仓墙和地下出口。”
“地下若有其他通道，妖魔可能从外面逃走。”
李晋立即转身。
“属下去安排。”
暗仓中的二百四十箱丹药尚未全部运出。
监察卫将开封箱体重新合拢，又在每只木箱上加贴封条。
原本负责搬运的民夫也被带到仓外，逐一核验身份。
不到一刻钟，整座南岭二号转运仓便被血刀军完全封锁。
仓墙外，重甲步军分成五队。
弓弩手占据望楼与土墙。
六架破甲重弩分别锁定仓区北侧、东侧和地下地道可能延伸的方向。
李晋返回暗仓时，韩铁衣派来的两名阵法师已经完成查验。
年长阵法师指着地面。
“军主，石板下面没有完整阵法。”
“只有一层隔绝气味和声音的封气纹。”
“封气纹已经损坏。”
“地下妖气能够渗上来，应当与破损有关。”
“能不能拆？”
“可以。”
阵法师说道：“不过地下情况不明。”
“封气纹一旦全部断开，下面的气息会立即进入暗仓。”
秦棋看向苏清月。
“失踪名单带来了吗？”
苏清月取出一册刚从南岭县旧档中整理出的名册。
南岭县衙尚未被血刀军接管，监察卫得到的资料并不完整。
名单主要来自周边村镇口供、粮仓民夫登记和失踪者家属陈述。
“目前确认失踪者共三百七十二人。”
苏清月翻开名册。
“其中二百九十一人失踪于最近半年。”
“七十三人失踪于最近两个月。”
“其余人的失踪时间无法确认。”
“失踪地点集中在南岭县南部、二号转运仓周边村镇和旧矿道。”
沈观潮接过名单。
“是否全部被南岭先锋营掳走？”
“不是。”
苏清月说道：“先锋营强征青壮时，通常会留下名册，便于后续向各村征收军粮。”
“这些失踪者没有进入任何征兵记录。”
“也没有出现在矿场劳役册中。”
“部分家属曾向南岭县衙报案，县衙只记了失踪，没有继续追查。”
沈观潮查看年龄一栏。
“十八岁至四十岁者占了多少？”
“二百九十六人。”
“有武道修为者呢？”
“能确认习武的共有八十四人。”
苏清月说道：“多数只有九品或未入品。”
“另外有一百余人是猎户、矿工、铁匠和长期从事重体力劳作的青壮。”
“剩余失踪者中，老人只有十二人，孩童七人。”
李晋走回地道。
他听完数字，脸色立即沉下。
“妖魔专挑气血足的人。”
苏清月点头。
“从名单看，应该如此。”
“女子也有失踪，但多是年轻女子，身体没有明显病弱。”
“南岭县过去半年也有病弱者和流民死在路边。”
“这些尸体并未失踪。”
“若妖魔只是随意吞食，不会出现这种差别。”
秦棋伸手按住石板。
地底妖气再次进入感知范围。
妖气并不强。
其中还混着大量已经散去的残余气息。
这说明妖魔曾长期在地下活动，当前存留的数量却不会太多。
秦棋体内的《混元极道真经》缓慢运转。
透过石板渗出的妖气被真经吸收，经过经脉压缩后转入面板。
潜能点增加了少量。
变化幅度很低。
与秦棋此前斩杀的五品妖王相比，这些残留妖气不值一提。
即便地下还有妖魔，其境界也不会超过六品。
数量也不足以形成大规模妖巢。
秦棋看了一眼面板。
新增潜能点只够补充一丝真气损耗。
不足以推动《混元极道真经》继续提升，更不可能带来境界突破。
他没有继续主动吸收。
北征已经开始。
南岭县、苍州七县、玄铁矿和旧军道才是当前主线。
地下妖魔必须清理，却不能让三万血刀军因此停在转运仓太久。
“拆封气纹。”
秦棋下令。
两名阵法师同时取出刻刀。
封气纹分布在六块石板边缘。
每一处阵纹都与墙角冷光石相连。
阵法师先拆除两侧节点，再切断中央回路。
最后一道阵纹断开时，石板缝隙中立即喷出一股寒气。
暗仓温度迅速下降。
空气中的腐臭也变得清晰。
李晋抬手掩住口鼻。
“下面死过不少人。”
苏清月取出清毒丸分发给监察卫。
“全部服下。”
“妖气中可能带毒。”
秦棋没有服药。
他的肉身与真气能够自行消磨低阶妖毒。
他将极道血刀插入两块石板之间，手腕向上一抬。
重达数百斤的石板离开地面，落到旁边。
下方露出一口方形竖井。
竖井宽约六尺。
四壁砌着青砖，内部钉有铁梯。
往下两丈以后，便只能看见黑暗。
腐臭和妖气正从井底传来。
苏清月拿起一块冷光石投入竖井。
冷光石落到地面，照出一段青砖通道。
通道内有拖拽痕迹。
墙面沾着已经变黑的血。
地面散落着破碎衣物、草绳和几块人骨。
李晋看向周围空箱。
“妖魔被箱子运进暗仓，再从这里送入地下。”
苏清月说道：“也可能相反。”
“妖魔原本就在地下。”
“空箱用于运输它们猎取的活人，或转移其他东西。”
沈观潮问道：“丹药商号是否知道地下有妖魔？”
“目前无法确认。”
苏清月看向三名仓吏。
“曹、钱、罗三人只负责打开地道。”
“他们说每次丹药入库后，都会有一批没有编号的空箱留下。”
“数日后，空箱会由夜间车队运走。”
“这些仓吏从未打开过箱子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把三人带来。”
监察卫很快将三名仓吏押回暗仓。
曹姓仓吏刚走近竖井，双腿便开始发抖。
“军主，我们真不知道下面有东西。”
“粮商只让我们夜间开门。”
“空箱也是他们的人搬。”
苏清月问道：“夜间车队多久来一次？”
“没有固定时间。”
曹姓仓吏说道：“有时七八日，有时半个月。”
“他们来时不点灯。”
“车夫全都蒙脸。”
“我们开门以后要回到望楼，不许看货物。”
“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四日前。”
“运走多少箱？”
“十二只。”
“箱子沉不沉？”
曹姓仓吏想了片刻。
“有几只很沉。”
“车轮压得很深。”
“还有几只箱子会动。”
“罗管事听到过撞击声。”
右侧的罗姓仓吏立即低头。
“我以为里面装着妖兽。”
“宗门有时会收购妖兽血肉和妖核。”
“以前也有商队这样运货。”
苏清月说道：“撞击声从箱内传出，还是箱外？”
“箱内。”
“有没有人声？”
罗姓仓吏身体一僵。
“有一次，我听见有人敲箱板。”
“那人只敲了几下。”
“旁边押车护卫便用刀柄撞了一下木箱。”
“之后没有声音了。”
沈观潮合上手中名册。
“他们在运活人。”
曹姓仓吏立即跪下。
“我们不敢问。”
“那些护卫至少都是八品武者。”
“领队还拿着宗门令牌。”
“我们只是仓吏，问了便会死。”
秦棋看着三人。
“带下去继续审。”
“查清每一批车队进入和离开的时间。”
“再查商号在南岭县的落脚点。”
三名仓吏被重新押走。
秦棋拔出极道血刀，直接踏入竖井。
苏清月紧随其后。
李晋也要下去，却被秦棋拦住。
“你留在上面。”
“地下若有出口，立即调兵封锁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秦棋沿铁梯落到井底。
苏清月带着二十名监察卫精锐依次进入。
沈观潮不通武道，没有跟随，只留在暗仓继续核查失踪名单与车队记录。
地下通道高度不足一丈。
两侧青砖有多次修补痕迹。
最初应当只是转运仓的排水暗道，后来才被扩宽。
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处铁环。
部分铁环上还系着断裂绳索。
苏清月用剑尖挑起地面破布。
布料来自百姓常穿的粗麻衣。
上面留有干涸血迹。
前行三十余步后，通道右侧出现第一间石室。
石室没有门。
里面堆着大量白骨。
监察卫举起冷光石。
白骨至少属于四十人。
多数骨骼不完整。
胸骨、腿骨和臂骨都有啃咬痕迹。
角落还放着七只已经腐烂的草鞋。
苏清月蹲下检查。
“死亡时间不同。”
“最早的可能超过半年。”
“最近的不到十日。”
一名监察卫在骨堆中找到三块户牌。
其中两块来自青石乡。
另一块来自南河镇。
苏清月将户牌收入证物袋。
“与失踪名单核对。”
监察卫取出名册，很快确认三名失踪者身份。
两人是猎户。
一人是南河镇铁匠。
三人年龄都在二十五岁至三十六岁之间。
继续前行，又出现两间石室。
第二间石室中留下大量铁链和木笼。
木笼内部有血迹。
第三间石室堆放空药瓶、草药残渣和数十只破碗。
墙上还刻着凌乱日期。
有人曾被关在这里很长时间。
苏清月查看地面。
“这里不只是妖魔进食地点。”
“有人长期给被抓百姓送水送药。”
“他们需要保持活人气血。”
秦棋看向药瓶。
瓶中残留的并非疗伤药。
而是低阶补气散与廉价血气丸。
这些药能够补充气血，却无法治疗严重伤势。
被抓百姓很可能先被关押、喂药，等到气血恢复后再交给妖魔。
“宗门商号在养血食。”
秦棋说道。
苏清月眼中寒意增加。
“丹药账和妖魔都在同一处暗仓。”
“这不是意外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
通道前方开始向下倾斜。
妖气逐渐增强。
秦棋面板又吸收了少量妖气。
潜能点缓慢增加。
他将新增能量全部压入经脉，用于修补金山林一战留下的细微损耗。
九彩琉璃真气运行更加稳定。
境界没有变化。
也没有出现突破征兆。
前行百余步后，通道突然分成三条。
左侧通道有新鲜脚印。
右侧通道地面留着灰白硬毛。
中间通道则有大量拖拽血痕。
秦棋停下。
苏清月抬手示意监察卫结阵。
二十人迅速分成两队，弓弩朝向左右通道。
秦棋的真气沿着三条通道向前探查。
左侧没有活物。
右侧妖气最重。
中间则传来几道微弱呼吸。
“中间有人活着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苏清月带十人救人。”
“其余人留在这里。”
苏清月点头，带人进入中间通道。
秦棋则看向右侧。
灰白硬毛延伸到墙角，随后消失。
墙面表层有一块砖颜色略深。
秦棋抬手按住砖面。
砖后传来细微抓挠声。
一名监察卫立即举起弩机。
“军主，墙后有东西。”
秦棋没有后退。
他五指发力，直接从墙上拔出整块青砖。
砖后不是泥土。
是一条被木板封住的窄洞。
木板刚暴露，后方便传出急促撞击。
下一刻，木板碎裂。
一只覆盖灰白硬毛的手臂从洞中伸出，五指顶端长着黑色利爪，直取秦棋咽喉。
秦棋右手拔刀。
极道血刀尚未完全出鞘，一股凝实刀势已经压入窄洞。
灰白手臂停在半空。
洞后妖魔发出嘶吼，试图强行冲出。
秦棋向前踏出一步。
刀势继续推进。
木板后方接连传来骨骼摩擦声。
隐藏妖魔无法承受压力，身体向后退去。
它刚从地下冲出一半，便被秦棋的刀势硬生生压回窄洞。
利爪在青砖上划出数道深痕。
妖魔再次咆哮。
右侧和中间通道深处同时传来回应。
数量至少有十余头。
“封住退路。”
秦棋拔出极道血刀。
一道暗红刀光进入窄洞。
最前方妖魔的手臂当场断裂。
黑血喷在砖墙上。
面板随即吸收一缕妖气。
潜能点再次增加。
窄洞中的妖魔没有继续冲击。
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与此同时，苏清月带人从中间通道退出。
他们救出六名活人。
六人全部被铁链锁住，身体虚弱，手臂和腿部留有放血伤口。
其中一人仍保持清醒。
“下面……有很多洞。”
“它们从小洞里出来。”
“每天拖走一个人。”
苏清月扶住那人。
“有多少妖魔？”
“十几只。”
“也可能二十只。”
“它们会钻洞。”
“前两日有人来过。”
“穿黑衣，戴着面罩。”
“那人给我们喂了药，又带走三个人。”
苏清月问道：“那三人是被妖魔吃了，还是被装箱运走？”
幸存者喘息片刻。
“装箱。”
“他们气血最好。”
“剩下的人留在这里。”
沈观潮对失踪者的判断得到进一步确认。
妖魔专挑气血旺盛者吞食。
宗门商号则会从中挑走部分人。
双方都在利用失踪百姓。
秦棋看向窄洞深处。
妖魔气息正在迅速后撤。
这些余孽已经察觉仓区被血刀军接管，不准备继续停留。
“先送活人上去。”
“通知李晋扩大封锁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妖魔正向仓底通道撤退。”
苏清月立即安排监察卫护送幸存者。
地下远处再次传来石块坠落声。
一股更浓的妖气从右侧窄洞涌出，随后迅速变淡。
仓底妖魔全部退向了更深处。
那里的通道更窄。
普通士卒难以进入。
秦棋收刀入鞘。
“让血刀军封死地面出口。”
“它们跑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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